首个物联网设备鲜为人知的故事

在联网雨伞、联网榨汁机、联网水瓶乃至联网工厂出现之前——甚至在现代互联网诞生之前——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市，就已有一台不起眼的可乐售卖机，能通过网络报告商品库存情况。尽管以如今的标准来看它十分简陋，但这台机器拥有一项独特的殊荣：据目前所知，它是世界上第一台物联网设备。

需求，向来是发明之母。20 世纪 80 年代初的一天，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研究生 David Nichols 正待在校园 Wean Hall 大楼的办公室里，忽然想喝一瓶汽水。但他的办公室距离大楼里的可乐售卖机“相当远”，而且考虑到同学们对咖啡因的巨大需求，Nichols 知道售卖机很可能已经空了——就算刚补过货，里面的汽水也大概率会是令人扫兴的常温款。

“我突然想起斯坦福大学那台‘跃马’[首台计算机控制自动售货机]的传闻，随即意识到我们没必要忍受这种麻烦，我们有这样的技术。” Nichols 后来回忆道。

Nichols 写信给几位朋友，分享了他远程追踪售卖机库存的想法，希望能一劳永逸地终结这场令人扫兴的买汽水之旅。很快，另外两名学生 Mike Kazar 和 Ivor Durham 以及该校的一名研究工程师 John Zsarnay 开始与他并肩合作，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远程判断可乐售卖机库存情况的关键，在于密切监控它的指示灯状态。这台售卖机有六列玻璃瓶装汽水。有人购买可乐时，对应列的红色指示灯会闪烁几秒后熄灭。某一列售空时，指示灯会保持常亮，直到汽水补满为止。

为了从售卖机获取数据，Zsarnay 安装了一块电路板，用于检测每盏指示灯的状态。这块电路板引出一根线路连接到系里主计算机的网关，该网关接入了阿帕网 (ARPANET)，这是现代互联网的前身，当时全球接入的计算机还不到 300 台。

Kazar 则为网关编写了一个程序，每秒多次检查每一列指示灯的状态。如果某盏指示灯从熄灭变为亮起，几秒后又熄灭，程序就会判定有一瓶可乐被购买。若指示灯持续亮起超过 5 秒，则默认该列已售空。当指示灯再次熄灭时，程序会识别出此时有两瓶冷藏可乐（机器中始终储备着冷藏款）可供购买，而其余瓶身仍为常温。这款程序还会记录补货后汽水在机器内放置的时长。超过三小时后，瓶身状态便直接标记为“冷藏”。

最终，这个团队在主计算机的“手指程序” (finger program) 中添加了代码，让所有接入阿帕网的计算机用户或是接入卡内基・梅隆大学本地以太网的用户都能获取这台售卖机的相关信息。只需输入几个简单指令，他们就能查询到售卖机里是否有可乐，若有，还能知道哪些是冷藏的。

“我从没靠它买过可乐，就只是用来检查它有没有正常运行。” 卡扎尔在接受 Industrious 采访时说，“我本来就不喜欢可乐。”

但卡内基・梅隆大学里有的是爱喝可乐的人，据 Kazr 回忆，1982 年这个程序投入使用后，在计算机科学系里“很快就火了起来”。“过了一阵子，下楼前先查一下可乐售卖机的状态成了常规操作，毕竟大家都想确保能买到最冰的可乐，”他说。后来还有一位研究生搭建了一套类似的系统，用来监控附近的 M&M 巧克力豆售卖机的状态。

几年后，当地的可口可乐经销商不再售卖适配系里那台售卖机的玻璃瓶可乐，这台机器最终被一台新型号取代，但学生们始终没来得及把这台新机器接入互联网。但在随后的几十年里，这台新机器依然是另类实验的绝佳平台。

21 世纪初，Mike Vande Weghe、Chuck Rosenberg 和 Kevin Watson 在这台机器里装了一台摄像机，对准附近一个有时会有人留下免费食物的柜台。学生们经常在线查看摄像机的实时画面，看看有没有可免费领取的东西。几年后，Charlie Garrod 和其他一些学生又在机器上装了一块屏幕，显示天气和大家普遍关注的其他信息。

“我们并不想彻底淘汰这台改装过的可乐售卖机，但那些能对它进行深度改造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不是我们想减少它的功能，而是我们没有资源去重新设计这个系统。” Garrod 在接受 Industrious 采访时说，“这个项目真正有意思的部分其实是在 80 年代。”

多年来，计算机科学系主要研究生组织 Dec/5 的成员一直负责运营这台机器。尽管机器归可口可乐公司所有，但学生们负责补货和定价。像 Garrod 这样的志愿“机器维护员”会尽量自行处理所有必要的维修，不寻求外部帮助，因为可口可乐的维修人员对这些技术改造并不认可。

“他们让我们把机器恢复到未改装的原始状态，我们没照做，但每次他们要来维修时，都会暂时把它复原成原样，”Garrod 说。

他还提到，研究生们最终觉得，靠自己运营一台汽水售卖机“实在得不偿失，费时间又费精力”。截至 2014 年，盖茨计算机科学中心里确实有一台可乐售卖机，但 Garrod 表示“那就是台普通的日常可乐售卖机而已”。

尽管计算机科学系这台可乐售卖机的历史已被保存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官网上，但 Kazar 表示，学校当时并未正式庆祝这项原始发明，而且在 80 年代时，他从未想过这台设备会具有如此重大的开创性意义。“我从没想过 30 年后还会有人问起这件事，”如今担任 Avere Systems 首席技术官的 Kazar 说。

Kazar 当年绝对没料到，这台可乐售卖机只是全球数十亿台联网日常设备的开端。如今，全球投入使用的联网设备已超过 80 亿台，到 2020 年，这一数字预计将增至 307 亿台。仅物联网传感器市场，到 2022 年市值就有望超过 270 亿美元。

但回到 1982 年，那时计算机动辄耗资百万美元，阿帕网还是当时唯一的网络，Kazar 说，一个由物联网主导的世界在当时看起来就是个遥远的幻想。

“当时流传着一个笑谈，说有一天你的烤面包机都会联网。”他说，“大家都觉得这很可笑。”